魔镜魔镜挂墙上，谁才是最真实的那个？

我是一名终身学习者，并通过教学将此转化为职业。截至今年，我在人文领域的几乎所有学科、各类学校中执教已逾二十载。贯穿我整个职业生涯的，是对顿悟时刻的热爱——即学生以全新、深刻且个人化的方式理解某个概念的瞬间。这正是我执教的根本初衷。 正是初次体验的顿悟时刻，让我爱上了求知。我追寻着这份感动辗转于不同大学，逐个攻读学位，直至最终决定不再离开校园——我要让学校成为我的职业。我成为教师，既为守护心中那份顿悟的火种，也期盼能将这份感动传递给他人。

然而今日的顿悟时刻与大学时代截然不同——那时我初次领悟康德的"谬误"。如今的顿悟皆与学生相关，更具体地说，是关于他们的学习方式、学习动机，以及阻碍他们顿悟时刻的种种因素。

两年前ChatGPT问世时，我的学生们集体经历了最震撼的顿悟时刻。当他们发现可以向人工智能提问作业问题并获得看似正确的答案时，仿佛全班都发出了集体的"啊哈"声；更惊人的是，他们竟能让ChatGPT代写作业——啊哈，我们成功了。

当然，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新工具将如何为我和他人带来便利，帮助我们高效处理诸多低效事务，比如课堂政策和作业指导。然而紧接着，我的思绪便转向了课堂将发生怎样的变革。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学生的学习方式？其革命性影响必不亚于计算机的问世，甚至可能更为深远。 自那时起，两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我心头：1）人工智能作为知识来源的实用性如何？2）人工智能将对学习产生何种影响？后者或许才是真正的"关键问题"。

没有人会怀疑人工智能将挑战并改变教育。真正的疑问在于：它将如何改变？是好是坏？我并非末日预言家，我不认为人工智能会摧毁教育，但正如万物皆然，变革必然伴随改变。随着人工智能的普及，我们必须认真思考教学方式与学生学习方式的根本问题。

在学习这件事上，我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守旧派。我不信新就是好，也不信当今人类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聪明。人类大脑的运作方式自进化伊始便始终如一，复杂却恒定。 科技与进步层出不穷，但学习过程始终如一。它依然是我所称的"概念体验"活动。话虽如此，尽管学习本质未变，其周围的障碍却已改变。以下是我如今不断自问的四个问题：

1. 镜子隐喻：教学如同镜子。教师映照学生内在的本质，直至学生开始映照教师的本质。这是一个实用而富有深意的隐喻。然而人工智能已将这面镜子打磨得如此精良，以至于难以分辨其中何者源于人工智能、何者源于人类，这使得教师难以看清学生真实的映照。因此，我们需要精准的人工智能透明度。 教师是否该使用AI检测工具？我深知诋毁检测工具不如全面测试来得轻松，且检测技术本身发展日新月异。虽然我绝不会仅依赖AI检测器，但逐渐意识到完全弃用已非明智之举。 不过我更倾向于将其视为"透明工具"而非"检测器"——这些工具能让我们透视学生作品，辨别哪些是学生原创，哪些出自AI之手。

2. 既然人工智能能冒充人类作品，我们如何判断学习是否真正发生？换言之，当学生掌握所有正确答案却毫无知识内核；能产出精准的文字却几乎不具备写作能力时，会发生什么？

3. 认识论脆弱性：顿悟时刻依赖于最微弱的根源——源于自主思考的真知灼见。若教师无法区分学生的独立思考与人工智能的产物，又如何能培育顿悟时刻？毕竟，这不正是课堂存在的意义吗？

4. 体验真实的人类声音始终存在且将永远存在着一种存在主义需求，这种需求在写作中同样真实。无论人工智能发展得多么精妙，若非我们亲口说出，它永远无法完成让我们的声音变得真实的任务。那么，我们该如何守护对学生的写作教导，使他们能够倾听自己、倾听他人，并被他人倾听？

真正的教育与学习需要真实的人性之声与真正的顿悟时刻。